生命狂欢

 

10.

有时你坚强的像只幼兽，可以自己舔去所有的伤口。但有时，你又如同一个单纯的孩子，需要随时窝在我的怀抱里向我诉说你的脆弱。有时，我真的不懂你。

                                                               ——苏岩

 

对苏岩来说，粟颜的身上散发出的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气味，完全陌生的感觉。但就是是陌生与好奇在那个年纪的少年心里，却是最无法抗拒的事情。他渴望并且向往通往另外一个世界的大门。而粟颜能够指引他。

 

她满不在乎的眼神仿佛能化解他一切心中的烦恼与不安。所有在他心中令他惴惴不安的因素，在她的身上却体现不出丝毫重量。仿佛她已经提前跳出这些个烦恼的围困。她作为一名先锋者，孤独但自信的站立在山崖的最高端。

 

在一个樱花开遍校园的季节，那个戴着金丝边框眼镜，说话总是语重心长的女老师，把苏岩叫到办公室。

以后不要再跟那个叫做郑粟颜的女生说话了。老师说，我是为你好。她说话时语重心长的样子，以及不可置否的眼神，都让他无法抗拒。他是尊敬她的。

但是显然，他已经如此地被吸引。那个桀骜不驯的女生身上让他窥探到的，是一种陌生，新奇，但同时也是一种颠覆。颠覆的重量以及快感，让他无所适从。

后来，他抓着她的胳膊狠狠的说，你是毒药，让我迷失了我自己。

 

他们开始撕扯，挣脱，对立面的碰撞。棱角磨损与日渐锋利。如同两只幼兽。

 

她在被老师罚站在教室外面的时候，微笑着对着他说早上好。

在众目睽睽之下，来到苏岩的教室门口，大声呼喊他的名字。并对着一脸惊愕与愤怒的他说，跟我来。然后拉着他的手离开。白色棉布裙迅速的消失在门前，消失在所有人的面前。

他记得她的手掌，干燥而温暖的手，握起来软软的，很舒服。

 

她飞扬起的小辫在校园里飘飞的白色樱花之间迅速的起伏坠落。纷飞的叶片如同白色裙摆上的细碎花朵。

 

他的手被她握着。跟着她奔逃。已经完全丧失了判断力。他无法正确理解那时候发生的很多的事情，就像他无法理解她一样。他只是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他被吸引，并被这股力量带着，颠沛流离。

 

他与她之间，是一种较量。

互相撕扯着距离的极限，渴望掌握主动。一次一次对现状进行颠覆与嘲弄。

那个时候，她像一个的长者。而他是个受控的孩子。

 

她拉着他跑到学校外面一座低矮的小山坡上。阳光明亮，与她明亮的大眼睛散发出同样质地的光芒。她张开双臂飞舞，像只蝶。满地开遍了一种细碎的黄色花朵，矮小而卑微，就像那时的他们。就像散落在山脚下的人群，在整个一生中如同卑微的蝼蚁。

 

她转过身去望身后呆站着的男生。她看见他的眼中有恐惧，局促和不安。她走过来撕扯他，笑的更加肆无忌惮。她想要激怒他。终于他们互相撕扯，推攘。互相抓住对方的头发与衣角，僵持不下。胸口剧烈的起伏，呼吸强烈。

 

阳光下，在漫山遍野的黄色小花中央，两个扭曲在一起的身体，如同两只幼兽。慢慢缩小，最终如同两只蝼蚁。融化成一个黑点，消失在辽阔的大地上。

 

他们撕扯累了。就躺在山坡上，眯着眼看天上的云朵与天空。你知道么，有时候你让我伤心。她微微睁开眼睛。你是我的朋友。可是你却躲着我。你的确会让我伤心。

他没有作声，只觉得太阳的照耀如同催眠，眼皮沉重，昏昏欲睡。

她说，你喜欢画画么，喜欢的话我们可以一起来山坡上写生。山坡上的植物很好看，有着漂亮的面孔。我很喜欢。

我可以把我最喜欢的画笔借你，或者送你也是可以的。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我应该照顾你。

或者，你不喜欢画画的话，我可以陪你做任何你喜欢的事情。我可以在下午放学后，去看你踢球。或者，我们可以放风筝。是的。我很喜欢放风筝。我喜欢所有让我觉得自由并且快乐的事情。

是的。我们可以一起做很多事情。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有时候，我是渴望有一个朋友的吧。

她用手盖住眼睛。不再说话。他们一起躺着沉默。他也许已经睡着了。

 

醒来时，已经是黄昏。太阳的热度也已经逐渐下降。她叫醒了他。他睁开眼睛，看清了眼前的女孩。她站在他的面前，长发散乱的搭在胸前。沾有污渍的白色棉布裙紧贴着她瘦削的身躯。

她站在夕阳里的样子，很落魄。眼神中却透射着无比澄澈的光芒。

 

她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已经放学了，学校里空空的，像是一具巨大的失去了灵魂的躯体。她带着他穿过校园，来到教学楼前，爬上了层层叠叠的楼梯。来到教学楼顶的大块阳台上。

她说，我经常来这里。我喜欢这里的空气，很安静。

站在顶层俯视下面的时候，一切都变得很渺小。在这个失去热度的黄昏里，远处低矮的房屋仿佛睡着了一般，被笼罩了一层淡淡的金黄色。这个小城市在这个即将散去的夏日里，美好的如同天堂。

 

她站在楼层的边缘，靠着周围的围墙，伸开双臂。然后忽然间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他微微一笑。笑意融化在阳光里。

很高兴认识你。石头。我叫郑粟颜。

很高兴认识你。我叫苏岩。

 

后来她告诉他，我们要成为朋友。我们需要重新认识。这如同一种仪式，但不得马虎。因为我很在乎。

 

他看着她瘦弱的身躯站在黄昏里。单薄的侧影虽然倔强但却告知着无助。他忽然很想抱抱她。那一刻，他想把穿着白色棉布裙的她揽入怀中，让她的长发埋在自己的臂弯里。但最终他只是傻傻的站着，静静的看着她瘦弱的身躯融化在傍晚的天光里。无能为力。

9.

爱情，是一种建立在内心之上虚空而理想的幻觉。不可触摸。是精神上的柏拉图。

而做爱，却是一种暴力的拉近彼此距离的方式。直接而强势。没有暴力的话，做爱是不可想象的。

在苏珊的房间里，在苏珊巨大的单人床上。他们开始做爱。

MAKE LOVE.

做爱却通常与爱情无关。

很多时候，做爱是一种手段，是一种仪式。它标志着一段关系的结束或者开始。带有明显的现实意义。

所以当他们在苏珊的单身公寓里做爱的时候，也许并不意味着爱情。只是在恰好的地点恰好的时间，做了该做的事情。他们只是在做爱。仅此而已。

 

她的皮肤很白，如雪的肌肤像玉石一样光洁，如同苏绣的柔软缎面。她赤裸着身体，脚上依然踏着那双血红色的高跟鞋。性感的象征。他的手开始在她的身体上游离，爱抚。年轻女子的身体。充满活力与热情，像是雏菊，美丽的无法抗拒。

他的舌尖在皮肤上缓缓的探索，似乎嗅到了有着诱人香气的后花园，神圣而带有禁忌。

她感觉到了他的进入。

 

黑暗中，她轻声说，让我来抚平你的伤痛。

隐约中，他仿佛来到了一座秘密的花园，光线暗淡，有着黑色欧式铁栅栏。周围高过人身的花朵如同墙壁，黝黑色的堡垒。黑色的玫瑰，浓郁盛放。弥漫着野生植物所特有的辛辣气味。徘徊在花丛的道路中，反复穿梭。忽然间，他看见一名女子在黑色的花丛中，长发下的脸孔有着熟悉的面容。明亮的大眼睛无比澄澈。

是你么，粟颜。

她身后的天光渐渐明亮起来。最终形成巨大的空白。

 

他起身坐起来，靠在床头点燃一根烟。

空气中弥漫着荷尔蒙的味道。

你刚才一直在叫一个名字。你的名字。

她叫郑粟颜，罂粟的粟，容颜的颜。我叫她粟颜。

她下床打开了CD机。放进了一张唱片。细腻的女声在空气中游离。

 

 

爱情是不能强求的，她走了。也许会回来，但也许再也不会。就像宿命，你相信宿命么。就像我注定会遇见你。你是我公寓里的第一个男人。说完她转身望着他。

 

她的裸体很美。白皙的皮肤没有任何瑕疵。柔软的双乳匀称的搭在胸前，有着好看的形状。双腿修长，血红色的高跟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如同黑夜里的血色玫瑰。房间里冷气很足，制冷机的声音在黑暗中嗡嗡作响。

她的身体如同一座雪白的大理石雕塑。在这个黑色的夜里，她站在床前。赤裸身体。像一幅黑夜里的招贴画。定格在这个炎热八月的盛夏里。

 

黑暗中，她对他说，让我来抚平你的伤痛。

她说，你真像个受伤的孩子，让我心痛。

 

8.

他们约在一家叫做蓝色梦幻的酒吧。苏岩是那里的常客。她没有拒绝。

苏岩提前十五分钟到达。找了个靠角落的地方要了一杯加冰的威士忌。多年的生意人让他在时间上颇为敏感。通常出去谈生意时，总是比对方先到达十五分钟左右。让人觉得信任。

酒吧里人并不多。三三两两的分散在吧台周围，以及靠墙的隔间。灯光暗淡。一个穿着另类的歌手在一束光下，低着头抚着吉他弹唱。嗓音很低沉，富有磁性。一曲终了，有零星的叫好和口哨声，从酒吧的个个角落里散发出来。黑暗中星光点点，烟雾缭绕。

 

黑暗中，苏珊推门进来。环顾四周，看到角落里向自己招手的苏岩。

她穿了一条玫瑰红的吊带长裙，长发披肩。散发诱人果香。锁骨凛冽。踏着那双血红色的高跟鞋，露出白皙的小腿。眉宇间流露成熟女子的味道，诱人而具有危险性。

 

我帮你点了一杯蓝色梦幻，新调制的鸡尾酒，味道不错。希望你能喜欢。

她微微一笑，像夜雾中盛开的蓝色鸢尾，妖娆的女子。他本以为她只是一个普通的A市白领，没想到整齐的职业装下竟是如此妖艳。如酒的女人，令人迷醉。

 

我遇到过你两次，并在第一次遇到你之后告诉我自己，如果还有第二次的话，你会成为我的朋友。而两次相遇都跟地铁有关。她说，那么就从地铁开始吧。

他点燃一根烟。万宝路的巨大logo。防风火机。

 

我是在等一个人。两年的前的一天，我们乘地铁回住处。车上人很多，我把她抱的很紧，怕她被人流拥挤到，站立不稳。她只是望着我微笑。后来她说，那天被我抱在怀里，很紧，很温暖，让她有安全感。第二天，她留下了一封信件，从此消失。

苏岩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威士忌的触觉很辛辣。有股温暖在心底挣扎。

 

她望着他不说话，只是微笑，眼神中看到他的影子，一双有力的手，握着酒杯的边缘，青蓝色的血管突起，骨骼嶙峋。

 

我能感受到你心中的伤痛。她望着他。尽管你喜欢把一切都埋藏的很深。你是一个干净的男子。但是你的眼神，却昭示了你的过往。

于是，你就每天去地铁中等她。

 

是的。她刚走的那几天，我发疯一样的找她。然后发疯一样的难过。我不只是为她难过。也为自己。我一直以来都是成功的。是她让我尝试到失败者的心境。那种发疯，包含着恼羞成怒。

起初，我几乎每天都是在地铁中度过的。吃速食饼干，面包，喝瓶装水。度过一段颓废的日子。后来，变成每个星期去一次。再后来，是一个月一次。

 

慢慢的，我想我已经原谅了她。也原谅了我自己。我对自己说，总有一天，她会回来。然后站在我的面前。我会用尽一切，不会再让她离去。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温存。但始终仿佛隔着一层雾气。让人看不清。

 

他说话的时候，她一直微笑着望着他。

爱情不是你能够掌握的，这跟平常的任何事情不同。你可以是个拥有大公司的成功的男人。但是，在爱情的面前，你没有丝毫优越，你脱离不了爱情带来的欢娱与痛苦的轮回。任何人都是一样。

 

一根烟的时间。苏岩要了第二杯威士忌。苏珊也示意侍应生，来杯brandy.

看到苏岩诧异的眼神，她说，今天我陪你。

 

一起跳支舞吧。她起身拉起苏岩的手。他没有拒绝。

 

起身进入舞池。拨开身旁的人群。炫目的灯光下，他们开始扭动着身体。音乐震耳欲聋，身体里的酒精开始随着血液加速的流动。一群麻木的灵魂在一间黑暗的屋子里，疯狂的释放。城市里精力过剩的人群。

 

灯光从人群的头顶上掠过，反复游离。苏岩抬起头，刚好遇见打过来的白色强光，遮蔽了视线。周围渐渐安静下来。一片漫无边际的麦田，散发着金黄色光晕。麦田的中心，一个穿着白色布裙的女子，在阳光下翩翩起舞。旋转，跳跃，再旋转。笑容绽放。不知疲倦。她的身影像芭蕾舞剧里跳跃的白色小天鹅，像一只蝶，定格在那一瞬间。融化在了灼眼的夏日里。画面的角落里，坐着一个男孩，只是静静的望着她。面目模糊，无法分辨。

 

胃里突然一阵翻动，他丢下她，抛开人群，冲向卫生间。身后随着音乐节奏的加强，一瞬间到达了高潮。人群沸腾。

他开始呕吐，然后开始哭泣，发出断续低沉的呜咽声。男人的的眼泪。

 

出来时，苏珊等在门外递给他纸巾。

你没事吧。

我没事，要不我送你回去吧。时候也不早了。

好，她点头答应。扶着他到他的车前，深黑色的奥迪A4。

一个开奥迪A4的人却每天去地铁站挤地铁，真是个特别的人。她跟他调侃。

苏岩略显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微笑。应了一声。

 

苏珊开车。苏岩坐在副驾驶上点燃一支烟。窗外夜色浓郁。

想听什么，他问，不过我这里只有古典。

他从CD套里拿出一张柔板。这个调子很轻，但是很忧伤。说着把它塞进了车载CD机。

看来你是一个喜欢把自己沉浸在悲伤里的人。悲伤会让人丧失斗志。我还是喜欢听能让人开心的东西。比如流行音乐，偶尔听一些圆舞曲。

他望着她说，你真是个特别的人。

她笑了，其实我只是个普普通通渴望快乐的女子。特别的人倒该是你。

 

他没回答。说说你自己吧。他深吸了一口，听到烟丝燃烧的声音。

车里，轻柔的小提琴声依然在低诉着年代久远的声音。

我自幼在A市长大，也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20岁之前跟父母住在一起，后来毕业出来一个人生活。一直以来没有遇到什么波折，一切都一帆风顺。因此没有悲伤，也不喜欢悲伤。我觉得人生最大的成功就是找到一种生活方式，然后快乐的生活下去。从这种意义上来说，我比你成功。

说完对他露出调皮的笑容。车子停在了一栋公寓楼下。

这里是我家，上去坐坐吗。我可以煮咖啡给你。不是速溶的喔。

她的笑容很干净，同时带有南方女子温柔的妩媚。风情万种。

 

电梯停在了7层。1/3的高度。

从包里拿出钥匙。在黑暗中打开房门。开灯。

进来吧，苏岩。

6．

 

很高兴认识你。石头！

 

她的长发在教室顶层的夕阳下，迎着风微微飘扬。遮盖了眼睛和嘴巴。变成了最美丽的金黄色。接着她整个人都变成了金黄色。然后就融入了那庞大而寂寞的傍晚的天光里。

 

8月13日。星期二。天气，晴。无风。

云朵呈斑斑点点的棉絮状乖乖的伏在淡蓝色的天空上面。一动不动。如同一群坐以待毙的小白兔藏匿在淡蓝色的草丛的海洋里。又好像同桌涂满了修正液的同样是淡蓝色的数学作业本。

周围没有风。

总之，我想说的是，那天的天空是淡蓝色的。不是淡绿色，也不是淡黄色。上面长了几小朵白色的云。像棉絮，像小白兔，又像作业本。

但是那以后，很多次我像那天一样，躺在学校外面低矮的山坡上，仰望与我面部平行的天空，却总也找不到那天的天、那天的云了。

天空的颜色不是蓝的散漫，就是蓝的过了头。云呢，却再也找不到同时像棉絮，像小白兔，又像作业本的了。大多数都只是排成了我不认识的形状，就像空旷操场中央长出了几株野草。既不茂盛，也不就此消失，只是静静的呆在那里。

 

这是为什么呢？我无数次的回想。包括躺着仰望天空的时候脑子里依然在想。

难道就因为那天，

一个叫郑粟颜的女生，站在教学楼的顶层，微笑着对我说了句，

很高兴认识你？

而且还给了我一个并不可爱的昵称，并且加上重音——石头？

 

我不知道，也许总有一天我会知道这其中的原因的。也许，我再也不会知道了。

 

因为从那以后，好多东西都如同那天里像棉絮像小白兔又像作业本的云彩一样，渐渐的失去了重量，在记忆深处变得淡化，最终消失殆尽。好像是被随手丢弃的糖果包装纸，一件一件的迷失在了长长的时间隧道里。再也找寻不到。

 

很高兴认识你，石头。我叫郑粟颜。

很高兴认识你，我叫苏岩。

 

然后开始对我笑。笑容灿烂的耀眼，而且肆无忌惮。

 

那一刻我被她吸引。我爱上了她的笑容，会让我忘记一切的笑容。

 

7.人生若只如初见。

苏岩。

 

很多年后，关于粟颜的许多事情，都在脑海里慢慢的淡化了。仿佛是写在水中的字，最终会归于虚无。但是，第一次相遇的场景，却仿佛在记忆深处刻下了烙印，即使后来在岁月中被风沙埋没了一些，但伸出手来，那些印记却依然隐约可触。

 

我记住了那句简单的话，也记住了那个夏日里本来寻常的薄暮。

经常，当我朦胧中又回到那个夏日里的时候，记忆却常常将我引向别处。陌生的场景，陌生的人群，陌生的身体。我从梦中醒来，只剩下惊愕。

 

有些记忆，本身就是一个伤口，最好不要触及。

 

上岛咖啡。二层。靠窗角落。阴暗的光线，冷气很足。

传说中黑色的六月已经过去。一切尘埃落定。

她坐在我的对面，要了一杯cappuccino。淡白色的棉布裙，裙摆处绣了几朵清秀的碎花，白色帆布鞋。比刚认识时更加高挑，也逐渐发育的丰满。白皙的手指拨弄着银色的小匙，碰击着乳白色杯子的边缘，发出清脆的响声。细碎的泡沫散发出醇厚奶香。这是她喜欢的口味。

她坐在我的对面，望着我。那双大眼睛亢奋又散发奇异的能量，似乎想要看穿我，看穿我身后的沙发，墙壁，看穿整个世界。

 

你知道的，我讨厌穿裙子，我不想把自己变成一个看起来让人怜惜的纯情少女。你知道我不是。但这是为了你。

她连珠炮似的，说出这些句子。然后露出狡黠的笑容。

 

其实，你穿白裙子的时候很好看，比穿有着小洞的牛仔裤好看，真的。而且，你可以尝试着改变自己。纯情又如何，没什么不好。

她低头笑了一下。带有不屑。

你真的不了解我。在我的血液中流淌着的是叛逆，而不是循规蹈矩。这是注定的，而且无法更改。不会因任何事，更不会因任何人而改变。反叛是深在骨髓里的。

你知道么？经常我会感到热血沸腾，同时我感到恐慌和迷茫。一种感觉告诉我，有件事情正等着我去做，我必须去。但是我又不知道到底该做些什么。这的确让我烦躁。

她拿出背包里的半包烟。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你知道么？穿成这样，让我觉得恶心，我不配穿这样的衣服。你看，它让我想抽烟的时候拥有负罪感。它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眼神中迅速闪过一丝忧伤，但很快又被一种打破沉寂的平静所代替。

她不是一个善于隐藏自己的人。

 

她的这些话，仿佛从一个黑暗的洞穴传来，经过夜晚的海洋，似乎还带有潮湿的水汽。她从海水里，向我走来。白色的棉布裙贴在身上，乌黑湿漉的头发搭在胸前。胸口剧烈的起伏。她站立在海边向我招手。

跟我来，让我带你走进另外一个天地。

 

黑暗中，我来到一个房间门前。门是虚掩的，我推门而入，木质的门板在身后发出吱悠的响声。在一片黑暗中，依稀一个人影，长发里的眼睛像深不可测的湖水，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屋外很静，静的似乎能听到大海呼吸的声音。

 

苏岩，你来了。

我们面对面躺在她的床上，她的头发是湿漉漉的，眼睛却异常澄澈。对我微笑。她拉起我的手。

她的呼吸很轻，吹在我的鼻尖上。我闻到她身上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如同春日的野生花朵气息。让人想到山花烂漫，满山遍野。

我们就这样拥抱着。我望着她的眼睛。耳畔她的呼吸声均匀的起伏。渐渐的开始被睡意吞噬，大脑沉重，意志被扔向无底的深渊。

 

梦醒后，发现身旁空旷，独自一人。衬衫被汗水浸湿，粘腻在身上。起身喝了一杯水。进入浴室洗澡。

 

无数次的梦境，关于粟颜，关于大海，关于黑夜。仿佛，她是一名来自黑暗的女子，像苔藓一样素喜生活在阴湿黑暗的阴影里。周身被黑暗包裹，却眼神如湖水般平静。

 

她总是在那里远远的望着我，向我招手。我深陷在粟颜的眼神里。被一种未知吸引，无法逃离。就像她永远无法摆脱的内心深处的黑暗。她是一个潮水一样的女子。

 

她后来写信跟我说，石头，知道我为什么叫你石头么，或者直接称你为岩。因为你有着跟我一样读音的名字。叫你的时候就好像在叫我自己。苏岩，粟颜。这种感觉很不好，就像触犯了某种禁忌。我不喜欢直面自己的对话，我宁愿选择其他的方式，或者逃避。

 

她说，高三的那一年，我们都长大了。因为有些东西已经悄悄的改变了。但是，长大并不一定意味着改变自己。反而长大后能够更清楚的明白自己需要什么，自己到底是谁？我还是喜欢穿着带有小洞的破旧牛仔裤在大街上晃悠，这样使我自由。但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已经不像原来那么讨厌白色的棉布裙了。后来我又买了一条。尽管只是放在衣柜里，但我觉得总有一天我会喜欢上它们的。

 

八月的阳光下，一望无际的麦田。还有黄色的小花朵，开遍在身后的小路上。一个穿着白色棉布裙的女孩，在午后的阳光里面，随着风的节奏在天地间旋转，飘扬。笑容融化在了阳光里。似乎忘记了所有的忧伤。

 

记忆是珍贵的财富，同时也是诱人的毒药。人生若只如初见，也许只是一场华丽而短暂的幻觉。

 

4．回忆

 

一个人之所以在一座城市里颠沛流离，颜面麻木，表情孤独。是因为他没有把记忆留在这片土地上。这个城市对于他来说，是空白的。他对于这个城市也是一样。他们之间没有驯养与被驯养的关系。

 

不像那个满头金发的忧伤的小王子，他是幸福的。因为他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一个星球，完全属于自己的几座死火山，以及一株会说话会哭泣的，完全属于自己的玫瑰花。

在那个遥远的世界里，这些就是他的整个王国，是他的一切。他是国王，同时也是王子，他主宰着那个地方。他属于那里。

 

麦田里的小狐狸对金发的小王子说，

你驯养了我，你便要对我负责。

你靠过来，坐在我身边，陪着我。你要永远听见我的哭泣和呼唤。我也会在心中不时的想起你。然后快乐起来。

因为我们彼此被驯养了。

 

所以，苏岩，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并不属于这里。

 

8月里的A市，是一座遭遇干旱的水城。

炙热的光线直刷刷的从头顶上射下来，热度让人干渴。仿佛，8月里的太阳，企图炙烤这片土地，让它满脸裂痕，让它黄土阵阵。但在这样的热度下，这个城却又是湿的。源源不断的从地面从水面从湖面从海面，蒸发出来的水汽漂浮在半空中，一动不动。黏在白色的衬衫上，黏在白色的裙摆上，黏在人们被汗液浸湿的发丝上。

 

当苏岩在炙热的马路上行走时，竟然想起了故乡。

不同的是，那个南北交界的小城里，一切的感情都很分明，就连天气也是。夏日肆虐的只有炙烤，阳光是辛辣的，单纯的。单纯的不包含一丁点水气。有时候，苏岩自己都无法解释这其中的原因。尤其是来到A市以后，这种感觉尤为强烈。

 

有句话说，只有当你离开了一个地方以后，才能够更加深刻的了解它。它的真正面目才一一展开。

也就是说，如果你想更加深入的探索一个地方或者一个人深处的内核，你就必须要离开它。这本身就是极其矛盾的。

苏岩本身就是极其矛盾的。

 

在这条八月的路上，如果忽略了路程的话，地铁站是他的终点。

 

地铁是这个城市的灵魂，而每天在地铁中穿梭游荡的，却是一个个丢失灵魂的木讷行者。被封闭的车厢装载反复移动。在这个城市空洞的地下游离。如同烟草包装上醒目的字迹——吸烟有害健康的标语一样，充满了讽刺意味。

 

买票。进站。

一直觉得地铁站是个巨大的风洞入口，通往着庞大的地穴。

地铁站的灯光很明亮，光线就像惨白色的墙壁一样惨白。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各样的公益广告，戒烟，爱心，艺术，慈善。还有一些色彩光鲜措辞华丽的大型招贴海报，楼市开盘，股市上涨。

 

苏岩每天都要从这面粘满各种各样图画的墙壁面前走过很多次，清晨，中午，午夜。任何时候。但是却越来越觉得它陌生。仿佛在一条交叉分支的路上，错过了交点，便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他听到一句温柔干净的女声，于是停住脚步，停在了一幅梵高的油画前面。

“先生，你掉了东西。”

一个穿着干净职业装的女子站在他面前。乌黑的发丝盘起的很别致，细眉弯弯，五官小巧而精致。手里捏着那张国际花卉展览会的贵宾邀请券，对他微微一笑。

一看便感觉是个传统的A市女子。他注意到了她整个人散发出来的一种不可抗拒的活力，还有那双鲜红色的高跟鞋。是一个与粟颜完全不同的女子。

 

苏岩接过邀请券，对她礼貌的一笑。

“非常感谢，这是我的名片，很高兴认识你。”

 

很高兴认识你。

 

5.

 

苏珊从来不相信命运。但当她第二次见到了那个男子，那个面容干净的男子的时候，她不由得赞叹机缘的巧合。看来他真的是个与别人不同的人。当然这是对于苏珊自己来说。

 

跟往常一样，她又在固定的时间出现在了固定的地点。

 

她看见一个男子徘徊与地铁站台旁墙壁上的招贴画，似乎在观望什么，但却并没有停下脚步。

正当她准备移开视线的时候，忽然一张花花绿绿的卡片飘了过来，从他的身上飘了过来。她捡了起来。

是一张国际花卉展览会的贵宾邀请券。

A市之所以在全国享有盛名，不仅仅是因为它快速发展的经济实力，还有更为重要的是它每年举行的项目颇多的文化交流活动。国际花卉展览会，便是其中的一个。来自全世界的名贵花种参加展览，真可谓百花争艳，自然不同凡响。

而能够获得贵宾邀请券必然不是普通人应有的待遇。这下便对眼前的这个男子稍稍留意的一下。

“先生，你掉了东西。”

当他转过身的时候，苏珊不禁微微一动。竟然就是那个男子。

而此时她正站在他面前，对着他微笑。

 

白色棉质T恤，卡其色宽松休闲裤，绒布面的皮鞋。

依然跟那天一样，干净的让人心动。

他接过了邀请券，给了她一张自己的卡片。并说了一声，很高兴认识你。

她面对着他的笑容，伫立着没动。

他接着说，

可以的话，一起喝杯咖啡吧。你知道该如何联系到我。

然后转身离开，就像一滴水，迅速的融入了涌向地铁的人流中。

 

很高兴认识你，她在心中默念。

匆忙的人流中，红色的高跟鞋，如同舞台上美丽公主最耀眼的红舞鞋，在音乐的节奏中翩跹起舞，发出迟钝但鲜艳的光芒。

 

一．新天新地

 

有人曾说过：人不能两次同时踏入同一条河流。

因为河流，已经不再是原先的那条河流了。

 

但是，人又何尝还是原先的那个人呢？

 

 

1．

A市的天空还是那样灰蒙蒙的，仿佛是一张巨大平铺的铅笔画，粗粗细细的线条占据了整个画面。天空也因此变得不完整。本不宽敞的道路两旁，高大的建筑参差不齐，拥挤在一起，如同怪兽的獠牙，黑黑的延伸出抓向天空的巨手。

被怪兽的牙齿包围着的，是逼仄的路口，拥挤的人群，以及与路灯为伴的高大的法国梧桐。微风过处，繁华似锦，车水马龙。

这便是这座日渐繁华的国际大都市，A市的真实写照。

 

“城市的实质是一座城。一座黝黑的孤寂的城堡。跟中世纪欧洲贵族的城堡一样，也跟童话故事里，英俊的白马王子的城堡一样。就是一座城池。用来与外界隔离。不同的是，他是钢铁的长城，水泥的森林。

钢铁之躯，困住了血肉之躯。因此工业革命的胜利，其实是以钢铁的胜利，人类的失败而告终的。人类心甘情愿的俯首做了俘虏，被囚禁在了钢铁的世界——城市里面。人们为之奋斗，为之拼搏，甚至甘愿为之献出鲜血和宝贵的生命。但城市什么也给不了，因为钢铁什么也给不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城市成了孤独的代名词。

……”

 

苏珊合上了腿上的书，却并不为之所动。在她眼里，这个城市依旧是温暖的，尽管这个城市熙熙攘攘的挤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人流，陌生的人流。高大的建筑物撕破天空，逼仄的巷弄里横七竖八的电线把仅有的一线天光分割的支离破碎。但这丝毫不影响苏珊对于这个城市的态度。

她把合上的书放在了一边，缓缓的站起来对着落地玻璃窗户伸了个懒腰，窗上映出一道微微牵动的嘴角。窗外的阳光很美好。

 

2．

苏珊，白领，居住在A市，在一家外资私企供职。待遇不算优厚，却足够正常消费以及消遣。单身。住在闹市的一座单身公寓，7层，1/3的高度。

 在A市出生并长大，并念完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大学毕业后，经济独立，便与父母分开，搬进市中心的一座单身公寓。

 

2003年8月10日早晨，苏珊用完早餐，嘴边还残留着早餐咖啡的香甜余味，站在靠门的一面修长的镜子前打理妆容，准备上班。

这个八月的日子跟往常的任何一个八月的日子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早晨的光线照旧懒洋洋的照亮整个青灰色的A市上空，准时的射入公寓高大的落地窗户。地毯上的绒毛金黄的很温暖。

被唤醒的A市如同一个娇羞的少女，经历梅雨季节的洗礼，显得愈发清丽。又如同一个沉睡的婴儿被清晨的第一道阳光悄悄唤醒。

把镜头再转向周围的环境。

黑色的矩形大理石桌面上，摆着一副乳白色的餐具。同样乳白色的咖啡杯里，加了两块方糖的原磨咖啡还微微冒着热气。旁边是敲碎的蛋壳，和依然残留奶渍的透明玻璃杯。咬了一口的苹果。

餐桌旁边是一个皮质单人沙发，能让人深陷。靠着沙发的是一个高大的落地灯。地上散落一些时尚杂志以及小说。还有几张涂鸦的小纸片。都是静静的躺着。就像窗外的阳光一样温柔。

此时，苏珊正站在修长的镜子面前，认真的望着镜中的人像——一头乌黑的长发盘起，月牙弯弯的眉宇，涂得修长的睫毛，亮晶晶的大眼睛，清秀的小嘴，完全一副A市女子的样子，但又不显得娇弱。渐渐的，自己看入了神。

忽而反应过来，痴痴的对着面前的镜子一笑，就转身踏着高跟鞋，登，登，登的出了家门。

 

这个时刻，她不会想到，8月10日这天，对自己来说，将是不同的一天。

 

3.相遇

大型联合超市旁边的地铁口，依然如往日一样拥挤喧嚣。

在这个没有蝉鸣的城市里面，人流与车流，依然将四面八方的热浪一次次推向高潮，再逐渐的消散开来。持续蔓延。燥热，写在每个人的脸上。

不远处高大的钟楼，屹立在一簇18世纪的欧式建筑中，当……当……发出低沉而有力的撞击声。广场上一群白色的鸽子，扑腾扇着翅膀，夹着热浪，冲向淡灰色的天空。

天空下面，苏珊熟练的买了票进站。

地铁呼啸着过来，缓缓的停下。人群依次上车。

找到座位，坐下，低头看了下手表，8点5分。当她抬起头的时候，人群中的一个身影不由得让她稍稍一动。

所以，当后来跟别人说起第一次见到苏岩的时候，她可以自信满满的把那一时刻精确到分钟。

她回忆说，那是一个特别的男子。他穿着一件灰色的POLO衫，米黄色的休闲长裤，运动鞋，不背包。显得很干净，不仅仅是说不染尘土，似乎带有气场，跟整个环境都格格不入，面容干净的男子。没有颠倒生物钟的熬夜，没有酗酒，没有过度烦躁。

她说，她看的出来这是个生活有规律的男子。干净的男子。似乎整个车厢的热度也随着他的到来，而稍稍降低了一些。

她就是这样，不自觉的被吸引。

列车飞速的在这个城市的地下穿行着，偶尔发出低沉的响声，如同一头野兽的喘息声，口鼻中呼出的气流卷起面前的尘埃开始飞扬。

 

他站在她的旁边。

 

有人说，真正有缘的人，会被彼此的气味所吸引，所谓“气味相投”。但是，当苏珊第一眼看见苏岩的时候，对这个人有种奇异的感觉。他的眼神坚韧的让人伤心。

 

她望着苏岩微微瘦削的身影映在地铁的车窗上，心头有些微微一动。但她却没有主动上去搭讪。她拥有足够的自持，能够把握自己。这也是她能够在这个日益拥挤的城市中始终游刃有余的重要原因之一。

 

她对小薇说，一次的相遇，只是偶然。对于她来说，他仍然是个不折不扣的陌生人。但如果她能够第二次与他相遇的话，那她便相信这个人对自己来说是不同的。

 

对爱情始终保持着谨慎矜持的态度。

她自认为，自己还不是一个寂寞到需要用爱情来获得安慰的女子。

 

相反，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寂寞的，即使是在一个人的时候。

一个人吃早餐。

一个人在宽大的床上睡觉。

一个人度过黑夜。

偶尔一个人去逛街。

 

她始终认为自己是自由而幸福的。

在A市长久不见阳光的阴沉天空下举着蓝色的雨伞行走。在拥挤喧嚣的商业区人行道行走。在城市的湿润雾气中行走。在头顶交错横生的电线以及两旁高大的欧式建筑的笼罩下行走。在一张张陌生的脸的河流中行走。

她每时每刻行走在这座城市里的时候，都不觉得自己是不幸福的。

 

“你总是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当后来，苏岩在一家酒吧里跟苏珊聊天的时候，这样问她。

 

她不知该如何回答，也许她自己也无法说的清楚。只是微微一笑。

“天生的吧。”说着便举起一杯叫做蓝色梦幻的鸡尾酒送到嘴边。

酒吧里迷幻般的灯光缓缓的游离，在她的的身体上游离。灯光下愈加显得妩媚。灯光与眼神交汇处，却是闪现出一股与她娇小身体不相匹配的光亮，某种东西很坚定，充满力量。仿佛要刺穿一切。

 

许多次的梦里，她是一个长着白色翅膀的天使，在灰蒙蒙的天空下面，翩翩飞舞于烟雾笼罩中的A市。她是一名守护者，看守着自己的家园。

                                                                             <阳台>

 2009年的第一场雪。在11月1日的清晨，缤纷飘下。

    昨天还是寒凉秋意，今天却已经大雪缤纷了。一直觉得，雪是落入凡间的精灵，给人带来惊喜和启示。记得小时候对雪的印象总是与快乐紧紧联系在一起的。  下雪的时候，通常就是放寒假的时候，也是过年的时候。放寒假自然不用说了，一帮孩子们像疯了一样在雪上闹着，把本来洁白无暇的雪地，踩出了一排排黑黑的脚印。到现在还依稀能够感觉到红红的鼻尖阵阵的凉，凛冽的似乎要刮破脸皮的寒风，呵出来的白气，以及洞穿一切的天真无邪的笑声。那时候，我家门前有一大块空地，每到放假的时候，俨然就成为孩童们的乐园。大家一起做游戏，打打闹闹，好不痛快。

       的确，下雪天是冷的，但我们的快乐，我们心中快乐的火花，却熊熊愈烈，就像春天里最具生命力的花朵，愈发的纷繁茂盛。除夕自然应该是最冷的时候了，整个年关里大概都是包裹在冰天雪地里的吧。一年一度的除夕日，春节，是大家团聚的日子。孩子们自然不会错过这次玩闹的好机会。走亲访友，走街串巷，嘴里吃着冰糖葫芦，手里拿着那时候感觉挺稀罕的小玩意，当然了，每人还能有一套新衣服，这才是最令人开心和自豪的事情！那时候感觉，在冰天雪地里，跟着父亲，走在大树林间的小径，去爷爷奶奶家，是世界上最神奇的事情了!那时的农村，还是很安静的吧，走在路上，我总觉得似乎有什么小动物从身边的草丛里偷偷溜过，好不刺激。

     那时候爷爷家屋后，有一片不大的竹林，翠绿的叶子在冬天里，也被厚厚的大雪覆盖，就像盖上了一层棉被。偶尔有风吹过的时候，可以听见沙沙的雪飘落的声音。那时候只觉得那种地方很美，很有趣，现在觉得那简直是人间仙境啊！

     也许真的是，时代变了，环境也变了，也或许是孩子本身的天真无邪使得一切事物都看起来如此美好而强烈，反正自从长大后，那种美丽的体验渐渐的变得隐晦起来，最终只能靠回忆来感觉那时的惊诧瞬间了。

 

                                          

                                                   <猜火车>

 最近决定要考研了，也决定把自己的目标的定的高一些，再高一些。我只是想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大的潜力，还是到此为止了。也许在我自己心中，对自己要求或者对自己的评价还是很高的吧。呵呵。

  从整天的无所事事，到如今的各种学习。

  大家都说，现在就开始准备似乎早了点。既然是准备，当然是越早越好。或者只是习惯一下这种状态的生活。免得不适应。通过这一星期左右的学习呢，我验证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有目标的生活，感觉很好。

  为了不使自己太过烦闷，以至于持久坚持，我和一个考研的伴儿，计划每周出去喝一次酒。但不喝多，限制在一杯，不过不管杯子多大，还是一杯。话说，有一个能陪自己喝酒的人，也算是极其幸运的吧。有一次，跟他一块去喝酒，一人喝了八两，本想挑战一斤大关，但最终觉得毕竟时日还长么，不着急，不着急。然后就撤了。

    自从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学习中以后，娱乐的时间大大减少。于是开始在熄灯之后，一个人看电影。

   昨天又看了一遍《猜火车》 。

   上铺的兄弟说，听说这个电影还不错，但是没看过。问我这电影都讲了些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说大概就是一群人堕落的生活，以及各自的选择。后来觉得不太确切，但是又没再说什么。

   其实我想说，你喜欢荒诞剧么？这个电影里很多镜头的运用以及情节，很有荒诞剧的风格。剧中林林总总的人物，虽然活在虚幻的堕落中，却从来没有人怀疑过自己的生活。并且期待真爱，宽容，勇敢。却同时又极其荒诞。我个人十分喜欢的风格。

  也许是因为，自己不能有太多的选择，只能在纷繁的路径中，选择其中的一个。因此，喜欢看到不同人面对不同生活的选择。电影，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扩展内心空间的平台。

 

 

上海。崇明岛。交叉路口。

有时候，最难以面对的人，其实就是自己吧。

 

 

     拍摄于家中。门前。七月份，大雨将至。

每个人，都拥有自己的青春，不管阳光更多些，或者是忧伤更多些也好，它始终是自己的，都应该坚持。

请大家每个人都要坚守住自己的青春。

 

 

个人经历固然有限。想象才无边界。打开想象之门，层林尽染，百鸟齐飞。

在这里只是想要，把所有的幻想以及幻觉，用可以抓的到得语言以及感官描述出来。以丰富这个不完整的世界。

 

 

【黑色玫瑰】

 

玫瑰本身是一种矛盾。外表妖艳，却毒刺丛生。浓烈但低沉的红色，如同甘冽红酒，陈年佳酿。又如烈火红唇，想轻轻的吻下，然后撕咬，湿吻，缠绵。

红色直截了当，有强烈的性暗示。比如，颜色饱满的鲜红内裤，红色露背长裙，经血般刺眼的红酒，高跟鞋。曾经有电影中，如是画面：男女主人公交欢之后，在红酒中，加入浸有女子经血的卫生巾，共同饮下。 充斥着荷尔蒙的味道，以及危险，冲动，兽性，原始自由，是种致命诱惑。

若是每种女子都对应一种花朵，那有幸被玫瑰修饰的，该是如何品性呢?

 

画面中出现一名女子。

 

高跟鞋是必不可少的，最好是红色。黑色短裙。吊带衫。之所以选择黑色，是因为红色过于奔放，固然有女性特质，却少些宁静。倒是黑色更加性感而致命。传统中，长发的女性才是妩媚的。但其实，短发，更具攻击力。让人无法抗拒。与短发相比，长发更加具有成熟特质，散发诱人果香，应当尊重，如同记忆深处关于母亲的回忆，因此多尊，而少昵。短发则不同，代表青春和叛逆，让人想起中学时期的青涩女友，干净却不失女性吸引力，曾经带走你的初吻，让你心神不定。曾扬言要跟你私奔。笑容可以融化在阳光里。这样的女子，任谁都无法抗拒吧。

 

这样的女子一般居于闹市中，白色阳台，中层。高层过于突兀，而玫瑰却不是清高之物。更多的是奔放，需要与人交流。在圈子里是真正的交际花。

 

个性热情开朗，喜爱与人分享，但不是全部，美丽的外表让人无法拒绝。因此朋友很多，但交心者甚少。玫瑰者，拥有貌似坚强的外表，喜欢繁盛，但不直接敞开，内心有隐忍之处，无法藏匿，便用尖刺来支撑起来。